天空

第三章--泰迪熊

「你先站在簾幕外，我要把隨雨的衣服脫掉。」林滌嚴肅的看著我，「事情可能沒有我們想得那麼美了，現在這件事，會影響多少我也沒有把握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深望了隨雨一眼，我退出簾幕，靜靜的在外等候。       

隨雨的痛，我怎麼會不知道呢，經過這件事後，隨雨是會回歸之前的陰沉，還是依舊開開朗朗，沒有人敢下定論。

「進來吧，我在隨雨身上蓋了薄被。」

「妳要我幫妳什麼?」拉開布簾，我看著纏滿繃帶的隨雨。

「幫我固定住她的腳，我怕她會突然移動。」隨雨腳上的血已經止住了，但傷口依舊駭人。

「好。」輕抓住隨雨的腳，我安靜看著林滌上藥、纏繞繃帶，「她的手呢?」看起來連藥也沒擦。

「就初步判斷，手和腳的骨頭沒什麼問題，但還是要去醫院做詳盡的檢查。」

「我是問妳為什麼不包紮她的手。」

「就算處理了，也只是治療好瘀青和擦傷、扭傷。」林滌悲傷的笑了，「我沒有能力治療內在。」

「那誰有能力?」如果連她都沒有辦法，那誰能?

「近幾年來，我看過無數相關案例、報告，但始終找不到。」

「夏御，請你在這段時間裡陪伴她，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。」隨雨需要的不是築青的道歉，而是真心的照顧。

「我早就這麼決定了。」坐上病床，我小心翼翼的替隨雨拉好棉被。

「等風來後，我會把隨雨送到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，你就跟她一起去吧。」嘆息著，林滌把空間留給我和隨雨。

握起隨雨的手，我疼惜的輕吻著，「對不起……。」

「隨雨呢?」沈風冰寒的聲音從外傳來。

「冷靜點，不要一個比一個瘋。」林滌開口，「隨雨在裡面……別打擾他們!風!」林滌的動作慢了一步，沈風凶狠的揮開圍繞病床的簾子。

「隨雨為什麼會受傷?!」沈風衝上來把我扯離病床，「說啊!」

「沈教練，這不關……。」竹清話說到一半，就被沈風硬聲聲打斷，「閉嘴!我問的是他不是你!」

「你這是在耍我們嗎?!擅自把隨雨帶離我們身邊卻又不好好守護她!」沈風的眼神凌厲的像把劍。

「我沒有把這當作遊戲!」我用力揮開沈風的手，「妳以為我不恨自己嗎?!要是我早點察覺到這一切的話，隨雨就不會受傷!」

「如果兩年前我就已經在她身邊的話……今天的所有事都不會發生!若不是因為我固執的堅持約定，我會有那半秒的時間推開隨雨!」我們約好了，要在夢想達成時見面，因為如此，我才會這麼努力啊!

「為什麼是你……為什麼能改變隨雨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們?!」沈風爆發出更為激烈的情緒，「明明我們都比你更珍惜她啊!為什麼不能是我們?!」

「因為我喜歡她。」我回頭望向隨雨，「因為我們……曾經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對方。」

「其實不是我改變她，而是她改變我。」我坐回隨雨身邊，「把我變的這麼患得患失，總是一直追、不敢停下。」我輕撫她的臉，「忘了過去的人是她，答應我的人也是她。」轉頭，正好與林滌對上，「救護車來了嗎?」

「嗯，已經在外面等待了。」頓了下，林滌又再度開口，「夏御會照顧隨雨，築青也有林竹清陪伴，你們其他人都安心去練習吧。」

「不要!我們也要去!」

「這麼大的陣仗媒體會怎麼編故事，你們不是不清楚吧?別忘了，你們都是他們最愛的獨家。」我們，沒有隨心所欲的自由，「前幾次的事已經引起媒體的注意了，要是現在再被他們抓到，後果不是你們可以承擔的。」

「休息也夠了吧?全部去暖身，等等開始練習。」沈風冷靜的下達命令。

「是……。」

「夏御，你先抱隨雨上車，我隨後就到。」

點了點頭，我小心翼翼的連帶薄被抱起隨雨，「我會保護她。」

「林竹清，雖然我剛才說築青有你照顧，但如果你不願意的話，你還是可以跟著他們去練習，畢竟比賽快到了。」

「不，我願意。」林竹清像是確定了什麼，意外的有自信，「我會好好照顧她。」

「很好，那這些資料你就看看吧。」林滌從玻璃櫃裡拿出幾本又厚又重的資料夾，「這些全是我整理過的報告，從以前到現在築青的所有，看完後你應該會懂得怎麼照顧她。」

「……謝謝。」

林滌收拾著包包，「如果有問題就打電話給我，築青發病的前兆都很細微，要特別注意這點。」

「我知道，我不會拿她來逞強。」

「……拜託你了。」說完，林滌便背起包包追上他們。

抱著資料夾，我側坐在床邊閱讀，不僅是在等待她醒來，也是在學習怎麼照顧她。

「嗯……。」深沉又混亂的呼吸，將我從報告中拉了回來。

「還好嗎?」我伸手為她調整枕頭，讓她可以坐起來。

「謝謝。」搖搖頭，她試圖找回理性，「我還好，只是頭還有點暈。」

「我以為妳一醒來會大吵著要找高隨雨。」

「很想啊……可是我沒有臉見她。」她苦笑，「可不可以再給我抱一下，泰迪熊?」

「……我不姓泰也不叫迪熊，要抱就好好叫我的名字。」

「林竹清。」她伸出雙臂，「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，拜託你『暫時』當我的泰迪熊，好嗎?」

我獎勵似的拍拍她的頭，並且回應她的雙手，「太多的虛幻，只會讓人沉溺。」

「我知道，可是人總需要那麼一點虛幻，才能在真實中生存。」她蹭了蹭我的肩膀，「比上一次抱起來還舒服。」

「的確，比起上次妳那要死不活的樣子，有精神的妳抱起來比較舒服。」

「是嗎?」她輕笑了幾聲，「林滌姐……有幫我打針，對嗎?」

我點頭，「妳討厭吃藥，對吧?」我想起了她之前這麼說過:『不要……吃藥……媽媽……我求妳。』。

「難不成你喜歡吃藥?」她又笑了幾聲，與剛才帶有笑意的聲音不同，「誰都不喜歡，不喜歡。」是帶著悲傷的聲音。

「我沒有資格擁有泰迪熊……我很清楚，一直都很清楚。」她害怕的抱緊我，「好羨慕那些有泰迪熊的人，真的好羨慕。」

「那就去買啊，買一隻比任何人都大的泰迪熊，以現在的妳來說，不是辦不到吧?」

「如果我的泰迪熊必須要用金錢交換，那我寧可不要。」

※  真正的陪伴，是真心，是自願。